北京钓鱼：亏160元，但赚了中年男人的自由

老张上周在河边蹲了一宿，钓上来三条鲫鱼，加起来不到二斤。

途中回家的时候, 他于车内进行了一番账目计算, 油钱是八十, 过路费为三十五, 老头坑鱼票有四十, 红虫饵料是二十, 再加上半夜所吃的那碗泡面价值五块, 总的投入是一百八。

三条鱼，市场价撑死二十块。

净亏一百六。

但是, 老张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 他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笑容, 那是一种从内心最深处满溢出来的、根本隐藏不住的笑容。而且, 他竟然刻意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我, 照片里是三条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鱼护里面, 其背景乃是凌晨四点半的河面, 天地间那种灰蒙蒙的天光刚刚透出来。

“这鱼可不止二十块。”他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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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油钱买的是“出逃”

北京中年男人的油钱，从来不算油耗。

你提及让他驾车送妻子去往SKP, 他会同你历数一周里油价上涨了三毛。你吩咐他开车前往房山寻觅一处野坑, 行径路程来回达一百五十公里, 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数学不好，是账本不一样。

那车载导航所指向的终点之处, 并非是河边。而是那样一个地方, 那里不存在甲方, 不存在老婆, 不存在孩子, 不存在房贷。方向盘稳稳地握在自己手中, 当油门被缓缓踩下去此时, 手机终于不再震动。并非是没有信号才不震, 而是终于再也没有人来找你了。

换做那八十块油钱, 所换回的是三个小时的时光, 在这点时间里, 没人会称呼你作“老公”, 没人会称呼你作“爸爸”, 更没人会称呼你作“张总”。

贵吗？

你去算一算, 前往一回KTV需要多少钱, 喝一通大酒随后第二天头疼会持续多久, 同老婆发生一次争吵冷战能持续几天。八十块, 乃是全场最为便宜的“情绪避难所”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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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饵料钱买的是“不确定”

为什么非要野钓？

那黑坑之中, 鱼之数量, 多得恰似在下饺子一般, 只要将钓竿抛下, 便立刻会有鱼咬钩, 这般情形, 是多么地畅快。然而, 北京的中年男人们偏偏要往那野外的河沟子里钻去, 就算明明知道有可能空手而归, 却依旧还是要去。

因为黑坑的确定性，太像上班了。

上班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你能够确切知晓这个月的工资具体数额, 是你清楚地明白年底奖金大致为多少, 是你了解自己五十岁时大概所处的位置。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然计算妥当, 甚至连空间的上限都被清晰无误地标示出来了。

野钓不一样。

下一竿会是什么, 你并不清楚, 它有可能是一条只不过巴掌大的鲫鱼, 有可能是那种能够把鱼竿压弯的鲤鱼, 有可能是一个塑料袋, 还有可能全然什么都没有。

这种不确定，叫“希望”。

对中年人来讲, 最为缺少的事物, 便是希望。其日子过得太过平稳, 平稳到能够计算出退休那日所能拿到的金钱数额。唯有身处河边, 在浮漂下沉的那一瞬间, 心跳会陡然加快，肾上腺素会猛地飙升, 那种怀有“万一钓的是个大鱼”情愫的感觉, 能使得一位四十岁的男子刹那间仿若回到十八岁。

二十块饵料，买的是十几次心跳加速的机会。

比速效救心丸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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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头坑的四十块，买的是“主场感”

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地方？

那些免费的场所, 人是众多的, 人多的所在便存在着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鄙视链, 你使用长竿, 他却用炮, 你进行打窝子的行为, 他却采取抽频率的方式, 你刚一坐下, 他就过来说这么一句“这个位置我已经打了三天的窝子了”。

中年人最烦什么？烦社交。

工作已然十分疲惫了, 于微信群里扮作低声下气之人, 在会议之上装作知晓一切, 在酒桌跟前装作酒量颇佳。抵达河边后, 便渴望成为一个谁都不认识的老者。无需递香烟, 无需进行应酬, 无需看他人脸色行事。

老头坑的妙处在于, 花四十块钱, 能换来一种“这地我花过钱”的底气。谁都别想跟我争, 我就坐这儿, 钓不钓随缘。就算空军了我也认, 那是运气欠佳, 而不是我抢不过旁人。

四十块，买的是“主场感”。

在中国首都北京, 有个男人, 他想去拥有一个能让自己说出“我说了算”这种话语的地方, 假如不再是他自己那辆车子里面的话, 那就只剩下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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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空军的时候，买的是“顿悟”

钓鱼人最怕空军，但最值钱的也是空军。

上一个月, 老李前往怀柔, 从早上六点开始坐, 一直坐到晚上六点, 浮漂一下都没有动过。在回家的路上, 他跟我讲, 那完整的一整天, 他把这些年来发生的事都仔细想了个周全——究竟是为何跟老婆之间变得愈发没有共同语言, 到底是为什么儿子跟他逐渐变得如同陌生人一般, 又是为什么公司新招来的九零后在给他说话的时候, 眼神里全然都是“这个老头怎么还不离开”的意味。

“想通了？”我问。

“并非全部都想透彻了, 然而却想清楚了一件事情。”他讲道, “存在一些事情恰似钓鱼那般, 并不是只要你付出努力就必然会有成果。倘若风向不合适, 位置不正确, 鱼便不会咬钩, 即便你着急也是毫无用处的。”。

十二个小时，一条鱼没钓到，但老李说这是今年过得最值的一天。

有些道理, 于办公室之际难以想通透, 于床上之时无法入眠, 于酒桌上之际难以说出去。唯有于河边, 对着那一面水域, 风一吹, 脑海忽然就明晰了。

空战部队的付出所换来的结果是一条鱼都没有, 空战部队所获得的成果是你最终愿意直面那些你长久以来一直在躲避的问题。

这笔账，你算算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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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那条没钓上来的大鱼，买的是“念想”

在每个北京钓鱼的中年男人手机相册当中, 都存在着一张归属为“那条跑了的鱼”的照片, 然而实际上根本未拍摄到, 这是由于鱼根本未曾上岸但他们却能够做到描述得活灵活现, 要问多大、多重、遛了多长时间以及在哪个具体环节跑掉的。

对老张而言, 那条跑掉的鱼, 他向我讲述的次数不少于十次。无论是哪一次讲述, 其中的细节都存在差异——首次讲述时表示遛鱼的时长为五分钟, 到第三次讲述时又声称遛鱼的时长是十五分钟；首次提及鱼的重量大概在七八斤, 而到第五次讲述时则宣称鱼至少有十斤往上。

但每次讲完，他眼里都有光。

那条鱼永远没上岸，所以它永远最大。

这和中年男性的生活何等相似, 年轻时, 觉着自己能够成就一番重大事业, 往后, 认为能够晋升到总监职位便可以, 再往后, 觉得能够保住工作就满足了, 目标不断缩小, 欲望持续降低。

但那条跑了的鱼，是他还相信“有可能”的证据。

只要还想着那条鱼，就说明还没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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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每条鱼到底值多少钱？

算到最后，你会发现，北京中年男人钓鱼，根本不是为了鱼。

那三条鲫鱼, 老张一条没有吃, 送给了旁边空军的钓友, 对方千恩万谢, 非要加微信, 说下次请老张吃饭。

老张说不用，心里想的是：下次你空军的时候，我再给你送。

为什么？

在那个从老张手里接过鱼的人眼中, 有着老张所熟悉的事物, 那是感激之情, 同时也是一种不甘心的情绪。之所以会有这种不甘心, 是因为他不想两手空空就返回家中, 不想听到老婆说出那句“又白跑一天”, 更不想面临孩子询问“爸爸你怎么一条都没钓到”的情况。

老张懂那种感觉。

所以, 那条鱼, 它所具有的价值, 可不单单就只是二十块而已。它所值的, 是另一个中年男子的颜面, 是在一个家庭晚餐的餐桌上, 能够被拿出来讲的一句“今天钓到了三条个头很大的鱼”, 是那个男人回到家的时候, 能够挺直腰板去开门的那股底气。

三条鱼，一百八的成本，换来的是：

十二个小时没人打扰

十几次心跳加速

一个想通的事

一个还可以吹的牛

两个中年男人的体面

你跟我说这鱼只值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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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

老张最后把那三条鱼送人之后，自己在河边又多坐了半小时。

在天已然大亮的时刻, 河面上飘浮着一层薄雾, 他点起了一根烟, 望着那对岸的高楼, 突然间露出了一下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钓鱼吗？”他问我北京钓鱼，又像是问自己。

咱得知道, 这一辈子里头, 能由着你自己决定的事儿可没多少。就好比工作, 不是你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的；钱, 也不是你想挣多少就能挣多少那样简单。管孩子同样存在限制, 不是你想管就能随心所欲管辖的。然而钓鱼这件事却截然不同——你选择什么时候前来, 挑选在哪个地方垂钓, 决定使用什么样的鱼饵, 至于最终钓到什么鱼, 以及钓到鱼之后是把它放回去, 还是怎样处置, 通通都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

“哪怕就这一天。”

他把烟头掐灭在脚下的泥土里，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后备箱里没有鱼，但副驾驶上放着那张“三条鲫鱼”的照片。

那是他这一百八买来的全部东西。

可以了。#野钓趣事记载#​#垂钓之人#​#为何有些个体更倾向于野外进行垂钓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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